走過媒體圈,我還抱持著希望嗎?

最近黃爸爸養狗仔跟拍的事件甚囂塵上,也揭露了少部分記者、媒體甘為政客鷹犬、成為爪牙,加上有些記者提問幼稚、播報無知,更讓讀者對媒體既信之、又責之,到底媒體怎麼了?

昨天晚上跟前同事吃飯時,聊到了對媒體圈的看法,朋友說他後來找工作都不找媒體,然後娓娓道出一些媒體,甚至是記者收錢的亂象,並且給出了他的結論:很多媒體都認為自己高高在上,眼高於頂,但卻是做一些讓人不齒的事情。

這讓我聯想到日前在社群中,有記者被爆出仗著自己是生活線記者,專跑餐飲線,這些餐飲業者都要巴結他,甚至每次去都是最高規格招待。類似這種記者耍大牌的故事,也不是沒聽過。

當然,更多被嘲諷的是年輕記者在採訪中,頻頻發出無知的言論,包括用溫度計量深度,詢問災民有什麼感受等,讓不少網民嘲諷開滿,說著:「少時不讀書,長大當記者。」讓身處媒體圈的我,有著深深地感慨。

2011年,結束家裡的生意後,我踏入了陌生的媒體圈,從時薪100元的助理編輯工讀生做起。

因為是醫療相關媒體,大學經驗就派上用場,也正因為派上用場,反而讓我跟主管經常為了某些新聞而爭執,像是:有些研究根本沒有這個意思,但編譯成中文新聞後,意思就變味了。但幸好,主管還是會聽從我這方面的建議,維持了該研究的原意,讓我對新聞有了一絲希望和興趣。

2012年離開《優活健康網》後,過了將近4年的接案生活,直到2016年再次踏入《康健雜誌》。起初三個月,因為公司不知道要把我放在哪,所以我同時做了三件事:跑線、經營大人社團粉專與line、協助EC。那時候跑醫療記者會的狀況,已經跟之前很不一樣,但相同的是:永遠可以看到的記者會蟑螂還是老面孔,一坐下來互相寒暄,彷彿是什麼不可一世的大記者,但產出幾乎都是新聞稿照抄。

「我不想變成那樣的人。」我暗自下定決心。在後續康健的產出新聞中,我寫了好幾篇兼具實用、SEO效果又好的文章,並且報導過程中盡量在淺顯易懂與醫學專業中取得平衡。即便後來我去做了產品經理,處理了《康健知識庫》,我對於知識、對於傳播的敬畏、對於真相的追求,也沒有絲毫懈怠。

從康健離職一年半後,我去了聯合報元氣網,在處理醫療健康新聞時,我也堅持著之前的原則,做好的內容、出好的文章,我在媒體的生涯中,無愧於我當時的職位;我領的錢也對得起我的工作。

即便如此,我也看到很多令人生氣的事情。

還沒有進康健開始。2015年,天下獨立評論無理由撤下了黃丞儀已刊登的文章,後來才知道這是當時的編輯揣摩了上意;而在天下雜誌集團任職期間,許多捧中國、沒有親臨實地的報導出現,都令我瞠目結舌。

猶記得殷發行人在某次會議中諄諄教誨,記者一定要「到現場」,而現場不只是物理空間的,其實也包括事件的第一線,但這個精神卻在後續一些天下報導中,逐漸模糊了,彷彿這樣的教誨,就只是教誨。

到了聯合報時,因為在醫藥線,雖然素質已經大不如前,但仍能看到秉持著專業的記者在線上奮鬥;但在其他的領域,特別是政治線,那種腐爛的氣味彷彿都能在空氣中聞到,我親耳聽到一個有年紀同事對著電話那頭說:「中國就是中華民國,在憲法上就擁有大陸地區。」然後憤憤地掛上電話。但我也親眼看到針對同樣的錯誤報導,抹黑中華民國軍方的記者的輕輕放下;數落國民黨的記者開除處分。

我也看過聯合新聞的社群操作上,有利於在野黨的就持續連發,有利於執政黨的就輕輕放下;在報紙上的操作,甚至不惜用匿名抹黑的方式進行頭版頭條報導,然後在小小的不起眼處放置道歉啟示。我想寫到這邊,很多人就會說:你怎麼不說三民自?因為我只待過天下雜誌跟聯合報啊!

回到媒體的生態,現在的媒體,其實很悲哀。媒體自己選邊站了,曾經要監督有權力者的第四權,徹底淪為政黨政治的打手。三立、民視、自由時報被歸類為綠媒,中時、中天、中視、TVBS、東森新聞、東森新聞雲、風傳媒,這些則是藍到發紅,更別說很多網路小媒體的背後就是政治人物。

對媒體,人人喊打、人人喊罵,但是有誰敢得罪媒體嗎?沒有!對某些高高在上、自以為是的記者,人人不爽、人人唾棄,但有誰敢得罪這樣的惡勢力嗎?沒有!當公關人員好聲好氣捧著記者、當所有人討好記者的時候,有人警覺過這樣的權力其實應當要畏懼嗎?沒有!當第四權,不是監督政府、監督政治人物,而是幫凶時,這些記者們、這些傳播學教授,可曾好好省思?沒有!

行業的墮落,是自我踐踏的結果;部分從業人員,正在踩死這條路。

走過媒體這條路,看到目前社群上一群自以為水鏡八奇,卻只是被帶風向、不求甚解的笨蛋,心裡是無限的悲涼。

壓垮媒體的最後一根稻草,是數位廣告的崛起,雖然這是另一個故事,但確實加速了媒體的扭曲,包括中央政府標案、縣市政府標案、企業公關案、企業形象置入廣告等,都加速了媒體向中央政府、縣市政府、企業傾斜的速度,最終媒體把自己活成了另一種的怪物,就像是被豢養的噬魂獸,侵襲著讀者的心智,閱聽人一邊罵著噬魂獸,一邊又把自己的大腦貢獻出去。

沒有人是贏家。

走過媒體圈,我看到的是無盡的悲涼;然而,在這樣的悲涼中,我還是保持著希望,就像是保留在潘朵拉盒中的唯一,仍有像是《報導者》這樣的媒體,願意秉持著追求真相的精神,為這個社會點亮些微的光。

最後的最後,我最無法抱持希望的,是閱聽者;被洗腦的人,去幫洗腦自己的人辯護,是多可悲的事情啊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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