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生日,我選擇一個新的過生日模式。

大概11點多出門,騎車到淡水老牌阿給,吃了兩顆我喜歡的阿給,然後心滿意足地晃到了清水巖。

清水巖是老淡水人的信仰,相傳中法戰爭時,法軍登陸淡水,是因為清水祖師助陣,才能擊退法軍。但也因此引發淡水清水巖與艋舺清水巖的搶「佛」大戰。淡水人認為,開基神像蓬萊老祖本來就是淡水供奉,是因為淡水沒有大廟,才寄在艋舺奉祀;艋舺人則認為,蓬萊老祖就是我們的開基神像,是借給淡水而已。最終,兩廟終於告上法院。

時值日本時期,法官也不想鬧得太難看,所以判定神像為兩廟共有,農曆單月在艋舺,雙月在淡水,但因為農曆五月是「淡水清水祖師成道慶典」,也就是俗稱的「淡水大拜拜」,所以五月、六月份兩廟互換供奉月份。自此以後,蓬萊老祖一統雙廟,這樣需要往來奔波的行程,倒是非常符合清水祖師喜愛雲遊的個性。

外婆,我的淡水阿嬤,我的泡茶阿嬤,她在大舅舅辭世後,就走入了宗教的領域,開始學習誦經、學習佛法;年紀越來越大後,她經常都會說自己膝蓋不好,但只要是到祖師廟誦經,需要跪拜叩首、需要做一些儀式時,時間再長、姿勢再多,她都能輕鬆做到,在那個瞬間,她的膝蓋彷彿回到30歲一樣。

在清水巖拜拜後,我從水碓繞了一下,看到新市鎮林立的大樓,不禁感嘆著時間的變化,以前這邊都是田地,甚至是荒地,但現在弄得很熱鬧。從新市一路右轉登輝大道時,看到三台軍事車輛在旁,前面引導的小貨車,中間一台裝甲車,後面一台軍用貨車,後來查了一下,中間那輛車就是雲豹甲車。因為騎在軍車旁,所以上面荷槍實彈的軍人彷彿將槍對準著我,有種奇妙的感覺,因為這輩子沒有被人用槍指著過。

下登輝大道時,我彎進了觀海樓旅店後方。觀海樓旅店是一間因為醜聞而聲名大噪的旅館,時任台北市議員的璩美鳳在這邊被偷拍,引起了政壇的軒然大波。但在旅店蓋起之前,這邊是我小時候玩樂的地方。

外公家的家族過去居住在觀海樓旅店後方土地,目前消防隊旁兩間三層建築是伯公跟叔公的房子,而屬於我外公的房子,早已因為抵押而被拍賣掉。再往裡面一點才是外公家族的祖厝。小時候,我很喜歡到外公外婆家,那時候外公養羊、賣羊奶,根據外公的說法,當時他是北台灣第一大,甚至是全台灣第一大羊奶供應商,什麼嘉南羊乳,都是小咖。

印象中,外公祖厝的前方、右邊都是羊圈,最多的時候應該有一百多頭羊,我媽小時候都要趕羊去吃草,我小時候雖然沒那麼多,但我也是跟過大人穿過陰暗的小樹林、越過大草原,看著大人們趕羊。

根據媽媽的說法,我不到週歲的時候,還被小羊咬過手指,因為我把手舉高,小羊以為是要給牠東西吃,所以就咬了下去,最後的結果是:我哭得淅瀝嘩啦,小羊被揍得落花流水。

大概是國小時,外公就離開祖厝,在外面自己的地,蓋了一間自己的房子,就是剛剛說被拍賣掉的房子,我們稱之為「新家」,於是祖厝就成了「舊家」。但因為祖厝中還有祖先牌位,所以早晚都要回去舊家祭拜,同時外公也在旁邊種菜,小時候我也經常跟在外公、外婆、阿姨們旁邊,看著他們種菜,跟著他們一起去下到小溪旁採牧草。

舊家還有一隻鵝,這隻鵝「天下無敵」,沒有什麼人是牠不敢咬的,只要我一出現,牠就一定會追著我咬,所以有一陣子回舊家時,我一定要找小阿姨當靠山,但小阿姨也會無奈地說:「我也怕咬啊!」

現在,記憶中的祖厝、羊圈、陰暗的小樹林、陽光明媚的草原,已經埋葬在登輝大道,以及登輝大道旁的高樓下。我的回憶,也隨之埋葬於此。

無獨有偶,我從小長大的透天厝,也因為抵押而被拍賣。現在的現在,已經成為了新大樓的車道口。

對於這些事情,其實我是有點難過的,因為我的過去,彷彿就這樣,埋葬了,消失了。等哪一天我離開了這個世界,可能就沒有人會知道,那塊土地曾經發生過什麼事情。

在那塊土地上的,已然不是我的現在,而我的回憶,埋葬於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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