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一直認為,工具是中性的,會帶來問題的都是人性。在《社群媒體批判理論》一書中,描述了社群相關的批判理論,並且針對簡金斯、柯司特兩位傾向科技決定論的學者進行相關批判。
批判思考=批評?
在書中有提到,批評跟批判有著顯著的不同,在社會學上的批判思考,通常會跟權力問題有關係。就我的理解是,批判思考就是著重在思考後面的權力脈絡而進行討論與分析,特別是跟資源、資本相關的部分,會是批判理論中重要的關鍵。而批評就是單純地提出問題,並沒有進行後面的思考脈絡,而且無助於社會進步。
我認為這樣的批判思考是重要的,這是一種思維模式,對問題的本質進行思考,特別是權力的部份。但提到權力,就必須要思考權力的本質是什麼。不同的社會學者有不同的說法,在馬克思的思維當中,權力就是支配;傅柯認為,權力需要用負面的詞彙來描述,因此權力就是排除、壓制、審查等;紀登斯則認為,權力是一種轉化的力量。對我來說,權力就是誰說了算!因此在批判思考當中,就要去想到這些現象與結構後面,是誰說了算,這樣的權力關係,就是批判思考的觀念。
就我的理解,批判理論就是藉由批判思考之後,形成一套有架構、有脈絡、有一套系統的說法,而社群媒體批判理論就是基於這樣的概念而成形。
社群媒體的批判
社群媒體到底好不好,在簡金斯的描述當中,社群媒體是參與式文化的典範,在Web2.0的時候,人人都可以是主角,這是一件美好的事情,但如果透過社會學的理論來思考,參與式文化真的如此嗎?
這時候我們需要回到社群媒體的本質進行思考。社群的本質是社會性,人與人之間的連結,涂爾幹認為:普遍存在於該社會各處並具有固有存在,就是社會事實。也就是說,只要連結人與人的,不管是硬體或軟體,都需要社會事實,因此就算你孤獨一個人使用電腦,但因為電腦中的媒體或軟體都是具有社會事實,所以這些都有社會性。
韋伯則認為,社會性是透過社會行動與社會關係建構而成。馬克思則認為,社會是協作勞動,所以社會性的本質在於合作。透過這三個人的理論,本書的作者提出了社會性的三個層次:
Web 1.0:人們透過網路進行認知。
Web 2.0:人們透過網路進行溝通。
Web 3.0:人們透過網路進行合作。
這三種層次是一層疊加一層上去,並不是獨立的存在。我們必須要先有認知,然後把彼此的認知進行溝通,等到溝通有了共識之後,我們才能夠進行合作。所以網路的三種層次就是基於認知、溝通與合作。因此,我們不會因為有了Web 2.0就完全捨棄Web 1.0,雖然在黑格爾的辯證法中,捨棄認知才能夠進入溝通,捨棄溝通才能進入合作,但是即便是溝通,也是奠基於認知之上,因此雖然三種層次看似不同,但卻是疊加的關係,而非分離。
如果對於社群的理解是這樣,就必須要回到目前的社群媒體上,在簡金斯的參與式文化與柯司特的網絡時代,都針對科技有著美好的嚮往,但回到批判思考,就不認為這兩個學者所提出來的科技烏托邦是美好的。
科技決定論美好與否?
簡金斯認為:參與式文化是一種禮物經濟,社群變得比過去跟容易參與,透過分享、共創,可以產生美好的結果。然而這樣的參與式文化,卻有可能是勞動的再剝削。本書作者認為,簡金斯在論述參與式文化的時候,卻忽略了後面的權力關係,也就是忽略了資本與政治面的思考,在這種情況下,參與式的文化並不會催生參與式民主,因為他們並沒有參與社群媒體的決策過程,他們只是在這些平台上進行另一種形式的勞動。
柯司特雖然沒有提出科技決定論的美好,但是本書作者認為柯司特著重在形容網絡社會的形成、脈絡與特徵,卻少有提出權力關係的深層論述,即便柯司特提出了四種網絡權力(網絡化權力、網絡權力、被網絡化權力與形成網絡的權力),並且聲稱他的權力觀點近似紀登斯,但本書作者認為,柯司特的四種網絡權力並沒有涉及權力的本質,並且經常是使用技術的詞彙對網絡權力進行描述,但這樣的論述真的可以凸顯網絡的權力本質嗎?
本書作者引用湯普森的權力分類,認為媒體權力就是經濟、政治與文化的權力。因此,關注於社群媒體的批判理論,就需要從後面的經濟、政治與文化結構進行批判思考。
結論
透過這些學者的理論,作者想要告訴我們:目前的社群媒體已經逐漸取得莫大權力,就如同《監控資本主義時代》提到的:我們的生活被單方面分解成數據並遭到侵佔,重新轉化為新的社會控制型態。所以《監控資本主義時代》作者祖搏夫認為,應該要透過法律進行限制。
無獨有偶,本書的作者也認為應該要透過法律進行規範,另外一種方法就是透過公益性質的社群媒體,這樣的媒體可以依照馬克思的理論,在社會上進行合作產出,就像是維基百科一樣,用非營利的方式進行社群媒體。
對於本書所提出的理論與想法,我覺得可以刺激我思考,但是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,我還是認為這些學者所提的理論,也都是理論,而沒有把人性考慮進去,不是每一個人都是嚮往著世界大同,也不是每一個人都關心這個社會,非營利到最後就是苦苦支撐,而這些社群媒體也是需要龐大的資本進行運作。
因此,雖然本書作者在批判「科技決定論」帶來的科技烏托邦,但其實回到現實面,這些學者所提出的理論,也是希望建構一個烏托邦社會,然而,這樣的烏托邦社會並不存在,人性存在的一天,就沒有完美的社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