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每次有人看到我腳上的疤痕,都會問我這是怎麼了?我都回:「綠島摔車。」然後我就會問:「你有聽過我把綠島摔車說成一則笑話嗎?」
沒有人覺得摔車是一場笑話,但聽過我說綠島摔車故事的人,都會笑到不行,我覺得自己可能有說脫口秀的潛力。
時間回到2005年,對!事件已經過了20年,但許多細節仍歷歷在目。
綠島的第二天晚上,主揪說朝日溫泉的門票在12小時內進出有效,這樣就不用再多買一次門票,於是一群為了省錢的社團同學與學妹們,就決定通宵不睡覺,凌晨三點從民宿出發到朝日溫泉,一邊泡溫泉、一邊看日出,好不愜意。
通宵難熬,該如何度過?於是有同學提議玩大老二,一分一塊錢。於是4個人開始玩起大老二,其他人就在旁邊看,經過兩三個小時候,我一家賠三家,總共輸了3百多元,到最後看時間也到了,大家也怕我輸得太慘,於是就準備騎車往朝日溫泉前進。
大概4點前後,一行人抵達朝日溫泉,然後開是泡湯,那時候大概是5月,所以不到5點就可以看見天光,大概5點多的時候就能欣賞日出景象,於是我們一邊泡溫泉、一邊等待著日出,沒多久就看到太陽從海平面隱約升起,然後瞬間就「彈」出海平面,到現在都很難忘記這樣的景色。
接近6點時,同學說該回民宿了,於是我們分別騎車載著人前往民宿。在路過觀音洞附近時,悲劇發生了,在一陣莫名的空白後,我、同學、機車分別往三個方向飛出去,我被甩到對向車道,同學被往後甩,而機車則是直直飛出去。
我意識到自己翻車後,急忙起身想要查看同學狀況,因為當時是5月,綠島又熱,所以都穿著短袖、短褲、拖鞋,所以同學身上不可避免就出現了傷口,我對同學說:「哇!你流了好多血,要快點處理。」同學看著我說:「等等!你流的血更多!」我看著我身上的傷,比同學還要來的多,流的血也更多,卻一點痛感都沒有。
我立刻拿起手機,撥打主揪同學的電話,請他先來載同學去處理傷口。沒多久,主揪同學就來把同學載走,然後我試圖去騎摩托車,卻發現前輪已經沒有氣,所以無法順利騎行。我當時也沒多想,就牽著摩托車一直走,走到了綠島監獄上方的下坡處,才被消防隊員跟主揪同學追上。消防隊員說:「你把摩托車給同學,我載你跟那位同學去衛生所。」
把摩托車交給主揪同學後,我被消防隊員載到了民宿門口,等著另外一位受傷的同學時,原本「完全不痛」的我,傷口開始隱隱抽痛,加上鹹鹹的海風吹拂,更痛了!我開始發出嘶嘶的痛楚聲,這時候消防隊員有點幸災樂禍地說:「開始會痛了喔?」
我:「……。」
同學出來後,消防隊員把我們載到衛生所。因為是早上6點多,所以消防隊員按了緊急服務鈴,大概幾分鐘後,只見護理師阿姨把頭從小窗口伸出來,看了一下我跟同學的傷勢後,就說:「沒有很嚴重啦!自己回去包紮就好。」就準備把頭縮回去了。
這時候,剛剛虧我的消防隊員突然大聲說:「什麼不嚴重,血都流著麼多了!妳給我開門喔,要不然我去投訴妳。」在消防隊員的堅持下,護理師阿姨終於心不甘情不願地把鐵門拉起,讓我跟同學、學妹們一起進去。
因為同學在民宿已經做了簡單的洗淨處理,所以護理師先幫他處理,然後對我說:「你去廁所洗一洗。」因為當時才剛從醫學科系畢業,在學校學的都是標準作業程序,所以我認為這類傷口應該是要用生理食鹽水清理會比較恰當,所以我就問:「沒有生理食鹽水嗎?」這時候護理師看了我一眼,彷彿在看一個敗家子一樣,接著說:「去沖一下,等一下就消毒了。」
於是我由一個學妹攙扶來到廁所,開始清洗傷口。因為真的太痛了,水一接觸傷口,我就痛得大叫。這時候我那位學妹就對我說:「學長,你這樣叫,我會很害怕!」
我:「???」不是我受傷嗎?為什麼妳要害怕??
為了不讓學妹害怕,所以我全程忍住,沒有再發出吼叫。等到清洗完畢,學妹扶著我回到診間,醫師已經了,然後說:「我們例行打個破傷風,然後處理一下應該就沒問題,頭部沒有特別外傷,也沒有嘔吐,看起來應該沒有腦震盪,等等包紮一下就好。」
包紮完後,我已經覺得有點累了。畢竟昨天晚上通宵,加上翻車意外帶來的精神緊繃,在完全放鬆下,就感覺有點想睡。這時候,另一個護理系的學妹就過來了,看到我要睡覺,就搖醒我:「學長,不能睡!」第一次我不理解為什麼不能睡,當我又開始準備進入夢鄉時,這位護理系學妹又一次搖醒我:「學長,不能睡!」我突然懂了,因為在醫學院上課,大家都會學到車禍後,有人一睡不醒的案例,所以學妹才這麼緊張,於是我對學妹說:「我昨晚沒睡,所以很想睡。」當我第三次想睡時,護理系學妹就說:「學長,民宿老闆來接我們了!」這下真的不能睡了。
回到民宿後,主揪同學對我們說:「來吃早餐。」接著對我說:「我們用你昨天輸的錢買的。」
等等!這個不用強調好嗎?
吃完早餐後,主揪同學的醫師魂上身,把我抓到一旁,伸出了食指對我說:「這是多少?」我說這是1。然後比出了勝利的手勢,對我說:「這是多少?」我說:「2,我沒有腦震盪,腦袋也沒問題。」同學說:「我知道、我知道。」接著繼續問:「你叫什麼名字?」我說:「林又旻,我沒有腦震盪,腦袋也沒問題。」同學安撫地說:「我知道、我知道。」然後繼續問:「你家地址在哪?」我說:「台北縣三重市頂崁街13之17號,我沒有腦震盪,腦袋也沒問題。」主揪同學這時候才放心。
大概8點多接近9點,民宿老闆載我們到港口,其他同學都去處理上船事務,只有我跟另外一個受傷的同學坐在一邊,這時候主揪同學拿出相機對我們說:「笑一個!」於是我跟同學努力地在疼痛中擠出一抹笑容,我覺得我應該笑得很燦爛。
經過7小時的火車後,在晚上7點多抵達台北車站。媽媽打電話詢問我什麼時候回到家,我說:「坐計程車回來大概半小時,不過我在綠島有出一點小事情,你不用擔心。」
當我從計程車下來時,我媽說:「什麼小事情,全身包得跟木乃伊一樣叫做小事情!!!」
三天後,我從主揪同學收到那張港口微笑照片時,我終於體會到一個成語:哭笑不得。原來哭笑不得的臉部會這麼扭曲,我也很遺憾,沒有把這張照片留存下來。
